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釋迦牟尼佛傳》-43- 迦毘羅城的悲運

 


《釋迦牟尼佛傳》-43- 迦毘羅城的悲運


 作者:星雲大師


 


《第四十三章 迦毘羅城的悲運》


佛陀應身的年齡,隨著春花秋月在增加;佛陀的態度,更慈和、更沈著、更莊嚴。


 


外面有異教徒的迫害,內部有提婆達多的搗亂,偉大宗教家的佛陀,雖能使異教徒的迫害,徒然顯出其笨拙和愚昧;提婆達多的搗亂,徒然是自取滅亡;但世間上絕不會因此就相安無事。這個世間是光明與黑暗的世間,是善與惡、佛與魔的世間,娑婆世界上永遠是不會沒有問題。


 


佛陀對宇宙觀的說明是成住壞空的相續,對人生觀的看法是生老病死的輪迴。世間上的一切森羅萬象,沒有一項能脫出佛陀對宇宙和人生所下的定律!


 


佛陀早就知道一件不幸的事情終會到來,這與佛陀本身雖然無關;但與佛陀的祖國卻有存亡的關係。


 


佛陀住世時的印度,時常發生戰爭,大小國家林立,做王的人總是有佔領他國的野心。


 


佛陀的祖國迦毘羅衛國,因為近鄰強大的憍薩彌羅國的興起,常常威脅其安全。好在憍薩彌羅國的波斯匿大王受佛陀的感化,自他皈依佛陀以後,就從未想到要發動戰爭。


 


而且,迦毘羅衛國自從淨飯大王逝世以後,王族中英勇的摩訶那摩大將繼承政權,因此,迦毘羅衛國還能維持著小康的局面。可是世間法總是無常變幻的,那還是波斯匿王沒有皈依佛陀以前,他向釋迦族的女子求婚,釋迦族中一面自尊心很強,覺得自己是優等種族,不肯把女子嫁於他族;但一面又畏懼波斯匿王的勢力,那時王族的摩訶那摩就自告奮勇的說道:


 


『萬事皆由我來負責,給波斯匿王發怒起來很是麻煩,在軍事上我們是不能勝過他,在政治上我們沒有他的國家安定,我想出一個辦法,我家中女侍奴隸之中,有一個叫做末利的女孩,十分美麗,就說她是我的女兒,把她嫁給波斯匿王!』


 


就是這樣,波斯匿王把末利立為第一夫人,迦留陀夷常稱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佛陀成道後知道這件事,對於用欺騙的手段來做人,來從事政治,其結果一定是非常不幸,佛陀深深不以為然。佛陀認為欺騙的種子種下去以後,遲早總要結出災難的果實。


  末利夫人在波斯匿王很多妃子中被立為第一夫人,波斯匿王就是因為她是釋迦族中的王女。


 


末利夫人生了孩子叫做琉璃太子,到琉璃太子八歲的時候,奉他父親波斯匿王的命令,到射術有名的迦毘羅國來學射。


 


那時,適值迦毘羅城新建成一個巍峨堂皇的講堂迎接佛陀說法,釋迦族中把講堂當為神聖之地,敷設整齊的坐具,掛著美觀的幡蓋,灑出芬芳的香汁,燃燒名貴的檀香,準備等候佛陀的聖駕光臨。


 


琉璃太子和其他的孩童一起在講堂中遊玩,釋迦族中的人見到他時大怒,認為女侍奴隸所生養的孩子走入講堂,污穢了聖地,著令把琉璃太子早日送回,凡是琉璃太子在講堂中足跡所到之處,一律掘土七尺,重換淨土。琉璃太子知道後大怒,他發誓說道:


 


『等我做王的時候,一定要消滅釋迦族。』


 


佛陀回國說法時,知道這件事,覺得釋迦族在形式上這樣過份自高自大,國家的前途一定會自取敗亡。


 


佛陀是體悟宇宙真理的聖者,他要順著法性生活,他對不幸的人不是沒有慈悲,他知道真理是不應該執著,不應該分有你我的。但人間的佛陀,他的心裏仍然是熱愛著祖國。


 


眾緣和合,不幸與災難的果實真的快要成熟。


 


有一天,波斯匿王出外巡視,琉璃太子和叛逆的迦梨耶那大臣忽然集合軍隊就把王的侍衛殺死,奪去王冠與王所佩的寶劍。


 


波斯匿王和末利夫人,見到侍衛被殺是出於琉璃太子之手,大為驚慌,他懊悔似的對末利夫人說道:


 


『早知如此,快點將王位傳給他就好。』


 


末利夫人用種種好話安慰波斯匿王,勸他先到迦毘羅衛國暫避琉璃太子的鋒芒。


 


波斯匿王的年齡已八十歲,不久因病死在迦毘羅衛國,釋迦族中用王者的葬禮將他厚葬。


 


琉璃太子知道父王死訊以後,認為今後應是自己的世界,他就公然的宣布繼承王位,他的哥哥祇陀太子他都不放在眼中。


 


迦毘羅衛國的悲運就這樣的注定而不能避免。


 


琉璃王有一天問大臣們道:


 


『如果有人侮辱尊貴的國王,輕視國王是不淨的人,他的罪應該如何處罰?』


 


『他的罪應該萬死!』眾大臣的回答。


 


因此,琉璃王堅決的發出宣言道:


 


『釋迦族傷害我的自尊心,侮辱我的人格,把我看為不淨的人,他們罪該萬死,我一定要討伐釋迦族!』


 


琉璃王要征討迦毘羅衛國的風聲傳出以後,釋迦族中得悉這個情報,異常驚慌!


 


當佛陀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認為這是迦毘羅衛國人民共業的果報成熟。佛陀叫人不要造業,播下種子一定會有現行。佛陀能救人,但人的業報不能不受。有罪業的人,不懺除前愆,佛陀雖可救度一時,但最後他還是要受完業報。


 


佛陀想到為了祖國,只有盡心幫忙,因此就獨自的離開大眾,一個人在琉璃王軍隊必定經過的道中一棵枯樹之下靜坐,等待琉璃王和他的軍隊。


 


琉璃王對佛陀沒有好感,但想到他是佛陀,不下車不行,因此勉強的下車說道:


 


『佛陀!那邊的山上有枝葉繁茂的大樹,坐在那邊才蔭涼,這棵大樹已枯萎凋零,坐在這兒給太陽曬,非常不好。』


 


佛陀威嚴的回答琉璃王道:


 


『你說得不錯,但是,親族之蔭,更勝餘蔭。』


 


雖然是兇惡殘暴的琉璃王,聽到佛陀這慈悲的聲音,也不能不感動。佛陀的話中是指他要滅亡迦毘羅衛國和釋迦族,祖國和親族之蔭都沒有,還要其他的甚麼蔭呢?因此琉璃王心中想:過去,國與國用兵,遇到沙門,總是回兵,何況現在遇到佛陀?他這麼想後,就告訴佛陀願意即刻下令回軍。


 


琉璃王回軍後,佛陀沒有歡喜,更沒有興奮,他知道因果、業,是世間上自然的法則。


 


不久,琉璃王第二次又帶兵征伐迦毘羅衛國,途中又遇到佛陀坐在枯樹之下,只得再回軍;當第三次琉璃王再出兵的時候,還是遇到佛陀坐在枯樹之下,他仍然下令回軍;琉璃王第四度出軍時,佛陀知道釋迦族共業的果報是不可避免,也就回去,他對迦毘羅衛國的人不懺悔覺悟,致有今日的危難,很表惋惜,又很同情。


 


阿難看到佛陀像有甚麼事情放在心中,就很恭敬的問道:


 


『佛陀!自從我跟隨您出家學道以來,我從來沒有見過您的面容,像今日這樣的不高興和沒有精神。』


 


佛陀輕輕的回答道:


 


『阿難!七天之內,釋迦族中要遭遇悲運,佛陀面容顏色的改變,是為國家和親族服喪!』


 


目犍連尊者進言道:


 


『佛陀!為了營救迦羅毘羅城,我們應該出力幫忙!』


 


佛陀看看目犍連尊者,然後就用仁慈的口吻說道:


 


『目犍連!釋迦族中受宿世的罪業之報,這是因緣果,你不能為他們代受!』


 


目犍連尊者憑著自己的神通,對佛陀的話不能完全接受,他要發起保衛迦毘羅衛國的運動。


 


琉璃王第四度出軍,包圍了迦毘羅城。


 


目犍連先以神通力營救城中的人民,用缽盛裝五百人的釋迦族從天空出來,出得城來一看,五百人都化為血水,到這時候目犍連尊者才真正覺悟到佛陀所說因果法則的真理不可違背,就是神通也敵不過業力。


 


釋迦族退在城中,關閉城門,起初還能以射術制敵,但後來覺得敵眾我寡,逐漸的感到不支。


 


琉璃王傳令對迦毘羅城中的臣民說道:


 


『開城門的人,赦免他的死罪,反而有賞;否則,城破之日,血洗全城!』


 


城中的臣民,互相計議,有的主張開城投降,有的主張抵抗到底,有的則忙著私自逃命,大家都不聽指揮,摩訶那摩到這時候也無法統領大眾。


 


在這緊要的關頭,有一個只十五歲的少年,名叫奢摩,自告奮勇的從軍參戰,他聽說琉璃王親自在城外督促指揮攻城,即刻爬上城樓,他的射術神出鬼沒,敵人四散奔逃,琉璃王逃入地洞之下才免去危險。但釋迦族中這時有人批評奢摩是匹夫之勇,少年的奢摩大怒,他也出城向別國逃亡。


 


留在迦毘羅城中的人都是一些無勇無謀之人。


 


主張降與主張戰的人分成兩派,會議的結果是開城門投降的人多;當城門開放的時候,琉璃王帶領那些如虎如狼的部下入城。琉璃王入城以後,把守衛城門最堅強的五百人殺死,把主戰的三萬人生擒俘虜,琉璃王要想殺死這麼多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即刻下令預備把這三萬人的足埋在土中用大象來踐踏而死。


 


這樣的死法是非常的悽慘,因此摩訶那摩執政不忍的對琉璃王說道:


 


『不管怎麼說,名義上你總是我的孫子,現在最後我對你有一個要求!』


 


『甚麼要求呢?』琉璃王目光炯炯的問。


 


摩訶那摩說道:


 


『現在你要殺死這麼多的人,很不容易,我要求你把他們放去一部份,讓我潛到水底下去,你就叫他們逃命,等我從水底下上來,沒有逃得及的,請你再殺!』


 


琉璃王大笑著說道:


 


『這很有趣,我答應,你就下水去吧!』


 


當摩訶那摩潛入水中的時候,琉璃王當即下令准許大家逃命,逃命的人互相撞擊,奔走呼號,有的跌倒,有的從身上而過,那悽慘的現象真不忍目睹,但琉璃王卻笑著以為好玩。當三萬人奔逃的所餘不多時,琉璃王才著急起來,他奇怪摩訶那摩怎麼這樣長久的時間都不出水。


 


琉璃王命令一個水手到水中去調查。


 


潛水的人上來流著淚,感動的說道:


 


『啟稟大王!摩訶那摩王爺是永不會出來,他為了幫助救濟他人的生命,把頭髮縛在樹根上,抱著樹根死了!』


 


殘暴的琉璃王,到這時候才黯然的沒有開口。


 


摩訶那摩的孫兒,波斯匿王的太子琉璃王,就這樣佔有了迦毘羅衛國。


 


琉璃王極為專橫,後來殺死他的長兄祇陀太子,疏遠諫臣,怠於政治,不久,宮城忽然被火焚燒,琉璃王和他的愛妃都被大火燒死。這時,已向佛陀懺悔皈依的摩竭陀國的阿闍世王,受著情勢的需要,就把憍薩彌羅國和迦毘羅衛國歸入自己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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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迦牟尼佛傳》-42- 阿闍世王懺悔得救

 


《釋迦牟尼佛傳》-42- 阿闍世王懺悔得救


 作者:星雲大師


 


《第四十二章 阿闍世王懺悔得救》


提婆達多滅亡以後,阿闍世王並不因他的滅亡而悲哀,反而在他的八識田中,感到這是罪有應得。原來,阿闍世王已逐漸有了悔意。


 


有一天,阿闍世王在睡夢中見到他的父親頻婆娑羅王微笑著對他說道:


 


『阿闍世!我是你的父親,你雖然企圖殺害我,但我不怨恨你,我是佛陀的弟子,我願以佛陀的慈悲來原諒你。你終是做過我的兒子,我為你祝福,祝福你早日悔悟,走上光明的正道來。』


 


阿闍世王醒來很難過,左右思惟父親的慈愛,想到自己無理的殺害父親,感到非常的後悔。


 


有一天,阿闍世王和母親韋提希夫人共桌吃飯,吃飯的時候,他沒有看到兒子優陀耶,就問侍從道:


 


『優陀耶到那裏去了?把他找來一起吃飯!』


 


侍從回答說:


 


『優陀耶在和狗一起玩。』


 


侍從把優陀耶叫來的時候,優陀耶的手中還抱了一條小狗,阿闍世王問他道:


 


『你怎麼不吃飯呢?』


 


優陀耶撒嬌著回答道:


 


『沒有同狗在一起我不吃飯。』


 


阿闍世王只得讓他去,他們就共在一張桌上吃飯,吃了一會,阿闍世王對母親韋提希說道:


 


『我是王,為了愛兒子,居然同狗在一起吃飯,這真不好看。』


 


韋提希國太夫人道:


 


『同狗在一起吃飯,這有甚麼了不起?吃狗肉的人都有。你現在為了愛兒子和狗在一起吃飯就挖苦起來。其實你的父親對你,比這更大的事都有,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當你在很小的時候,手指上生出癰來,苦痛萬分,日夜都不能睡覺。你的父親抱著你,把你放在膝上,用口含著你害癰的手指,所以你才能減少痛苦。有時,因為口裏的暖氣,你害熟了的癰中流出膿來,你父親怕驚動你的睡眠,他只得吞下流出的膿,你的父親是這樣的愛你,別人做不到的事,他都做得出來。』


 


阿闍世王聽到母親韋提希夫人這麼一說,默默的放下飯碗,站起來,走到鄰室去,他從此再也不感覺到王者的榮耀歡樂,他的心中像被一塊大大的石頭壓著。


 


阿闍世王的業報現前,身上又生滿很多的癰,心裏不時有著悔恨的負擔,他就對朝中大臣們道:


 


『現在我的身上和心上都患了重病,一定是由企圖殺害父王的罪而起的,誰能替我醫治呢?』


 


大臣中有六師外道月稱等,用種種邪教企圖說明為國殺父是沒有罪業的話來安慰阿闍世王的心,但阿闍世王聽他們的話,沒有動心,只有加深他的悔恨。


 


那時名醫耆婆前來探病,問道:


 


『大王!現在貴體覺得怎樣?』


 


阿闍世王搖頭道:


 


『耆婆!我的病很沈重,不但身體上有病,心裏的病實在很苦。我想,就是有良醫、妙藥、咒術,都不能為我治癒的,我日夜睡在床上,憂愁苦悶,呻吟叫喊,不能入睡。耆婆!你雖是天下的名醫,這一次怕你也不能救我了。』


 


耆婆很慎重的說道:


 


『大王!你不要這麼失望悲傷,現在世界上能救大王的人除了佛陀以外,我想的確是沒有第二個人了。』


 


耆婆說這話的時候,阿闍世王的侍從等顏色大變,他們都怕耆婆觸怒王上,但是,阿闍世王這次沒有發怒,默默的閉起眼睛,耆婆察知阿闍世王的心就說道:


 


『大王!我是一個醫生,醫生即使醫治身體上的病,但絕不能醫治心裏上的病。佛陀是無上醫王,只要大王肯拜見佛陀,佛陀一定歡迎。佛陀好像無邊的大海,他能容納百川眾流,大王的苦,是從心生,要把心上根本的病醫好,才能醫身上的病。』


 


阿闍世王點點頭說道:


 


『耆婆!你說得很對,我也想去拜見佛陀,不過,我又怕佛陀因我是有罪的人而拒絕,加之我和提婆達多做的事,都很對不起佛陀。』


 


耆婆知道阿闍世王此刻懺悔的心,所以又再進一步說道:


 


『大王!你的罪,先王在臨去世的時候,我聽說他已經原諒你,先王是佛陀的弟子,佛陀的弟子都能原諒你,何況眾德圓滿大悲普濟的佛陀呢?


 


『大王!我常聽佛陀講,人若造了罪惡,懷著慚愧的心情,在三寶之前,懇切至誠的懺悔,罪過就可以消除,業障也會減輕。大王雖然一時不智,造了罪業,但照佛陀慚愧懺悔的法門,大王仍然是可以得救。我看大王,現在已知道慚愧懺悔,這就是大王新生的開始。


 


『我又聽佛陀講過,有智慧的人,他是不敢造罪,就是不慎造罪,以後也知道懺悔;愚癡的人,他是造罪不改,以及造罪覆藏。大王若能到佛陀的座前告白懺悔,表明不敢再犯,佛陀的慈悲之光,一定會庇佑到你。


 


『大王!智者不覆藏罪業,佛陀常說,做人要深信因果,深信業報的絲毫不爽,世界上不可救的只有闡提,大王不是闡提,一定能獲得佛陀的救濟。


 


『佛陀的慈愛無量無邊,惠施給一切眾生。佛陀是不分冤親憎愛,貧富貴賤,都是同等的救度。佛陀准許尊貴的跋提王子等出家,但也准許下賤的優波離出家;佛陀接受富翁須達多長者的供養,但也接受貧窮者的布施;佛陀感化不為慾染的大迦葉加入僧團,但也方便勸貪慾的難陀披剃;鬼子母和鴦崛魔羅,別人聽到名字就怕,而佛陀卻去找他們度化,佛陀對什麼人,都視同羅侯羅,請大王千萬不要再有疑慮!


 


『大王!我講出來真是恐慌得很,但我又不能不忠實的告訴大王,現在佛陀帶領他的弟子一起都到我的梨園中來說法,希望大王速去拜訪,把心中的烏雲除去,現出朗朗的晴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懇求大王不要錯過!』


 


阿闍世王聽了以後,眼中放出悔改和希望的光彩,對耆婆說道:


 


『你說的話我很高興聽,請你為我選一個吉日良辰,我一定要前去拜訪佛陀,哀求懺悔。』


 


耆婆不以為然的搖頭道:


 


『大王!佛陀的教法中,是沒有吉日良辰的迷信,佛陀常常教誡諸弟子,不准卜卦占算吉凶。修學正法,依正法而行,什麼時候都是吉日良辰,大王最好即刻就起駕動身吧!』


 


阿闍世王很歡喜,預備很多供養佛陀的東西,帶著大隊隨從,浩浩蕩蕩的向耆婆的梨園而來。


 


途中,阿闍世王又很恐懼不安,他叫使用大象拉著的車駕暫停,他對耆婆說道:


 


『耆婆!我想到佛陀是離開垢染,有如清淨滿月的人格,他的僧團中都是斷除煩惱的聖人,像我是和提婆達多一類,是佛陀的叛黨,他怎麼肯接見我這極惡非道的人呢?他怎麼肯對我這樣的人伸出援救之手呢?我想還是回去吧!』


 


耆婆沈著臉說道:


 


『大王!父母對待子女的愛情是平等的,但多數的父母卻特別關懷他有病的兒子;佛陀的慈悲也對一切眾生平等看待的,但對有罪的人卻會特別的關懷。佛陀對闡提都演說正法,何況大王不是闡提,為什麼不能受佛陀的慈悲救濟呢?』


 


阿闍世王猶豫不決,正在此時,空中發出音聲:


 


『阿闍世!我是你的父王頻婆娑羅,你趕快聽信耆婆名醫的話,去佛陀的地方哀求懺悔。我現在要告訴你的,就是法燈快要熄滅,法船將要下沈,法樹亦將夭折,法花不久將凋零,佛日一旦西下,佛陀終要進入涅槃。阿闍世!那時你的重病叫誰來救呢?你所犯的五逆重罪,不久就要墮入地獄,我憐愍到你,你是我的孩子,你趕快到佛陀的地方求救,除了大覺者的佛陀,你生生世世都不能得度!』


 


阿闍世王聽到父親慈愛的音聲,悶絕倒地,醒來時,名醫耆婆引導他下車來到佛陀靜坐的講堂之中。佛陀此刻端身正坐在獅子座的上面,四週環繞著弟子,燈火明亮,香煙繚繞,佛陀和弟子們都默默的在坐禪。


 


阿闍世王洗足入堂,耆婆帶著他立在佛陀的座前,他兩手放在胸前,說道:


 


『佛陀!請你明察我的心!』


 


佛陀睜開澄清的雙眼,慈愛的回答道:


 


『大王!你來得很好,我已等待好久。』


 


阿闍世王受寵若驚,他想要跪下來才好,他慚愧低頭說道:


 


『慈悲的佛陀!我是當不起的,像我這樣極惡無道的人,能得到佛陀的呵叱就很歡喜,現在反而佛陀對我用這樣的愛語,我真感激佛陀。佛陀的大悲,普及一切,我到今天才真正知道。佛陀是我們眾生的慈父。我殺害我無罪的父親,我很後悔,現在身心不安,唯願佛陀慈悲救濟!』


 


佛陀靜靜的對他說道:


 


『世界上有兩種人可以得到快樂和幸福的結果,一是修善不造罪的人,一是造罪知道懺悔的人。現在大王悔過的機緣成熟,過失,世間上的人誰能不犯呢?知過必改,就是一個好人。我的法門是廣大無邊的,請你時時懺悔就好。


 


『大王!罪業是沒有本體,是空幻的,把心意如果能忘去時,罪業也可以消滅了。瞭解心和罪本是空幻不實,這就是真實的懺悔。


 


『你以後要以法治民,不要行非法的事;要以德化民,不要暴戾。多行仁政,善名美德就可以遠播四方,一定受到眾人尊敬,想不服從的也不能夠。過去的事已經過去,沒有什麼計較的必要,從現在起如何自新,才真正的要緊。你行善安心,當即就能快樂,進一步更要在我的法門中學無為的法,證無為的果,你就可以解脫得度。』


 


阿闍世王聽了佛陀的開示,對新的生命充滿希望和信心,他生大歡喜,萬有迷妄的烏雲掃去,他感激涕零的跪在佛陀的座前。


 


浪子回頭金不換,阿闍世王終於皈依佛陀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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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迦牟尼佛傳》-41- 提婆達多叛逆遭報

 


《第四十一章 提婆達多叛逆遭報》


作者:星雲大師


 


《第四十一章 提婆達多叛逆遭報》


佛陀自從證得正覺以來,無論甚麼人,都可以皈依佛陀。出家的男子叫做比丘,女子叫做比丘尼;在家的男子叫優婆塞,女子叫優婆夷。究竟有多少人做佛陀的弟子,佛陀從沒有計算。佛陀在靈鷲山宣講《妙法蓮華經》的時候,光是在王舍城的一地聽眾,就有以舍利弗、目犍連、大迦葉等為上首的比丘弟子一萬二千人,有以摩訶波闍波提為上首的比丘尼及其眷屬六千人,有以觀音、文殊他方而來的諸大菩薩八萬人,此外還有國王、大臣、學者、人民,其數之多,是很難統計。


 


在那麼多的弟子中,有著種種不同的人,那是不用去說,讀到上面的人就可以知道。佛陀的慈悲,對一切弟子,只要他真心求道,佛陀就從不捨棄他。雖然佛陀是不捨棄任何一人,但中途變志的人也不能說沒有,佛陀除憐憫他們,為他們可惜以外,也只好由他去。


 


在這些變志的人中,有一個企圖征服佛陀,奪取佛陀的弟子,他就是當初七個出家王子中的提婆達多。


提婆達多生來的本性就是具有野心而不安本份的人。他見到其他的王子很得佛陀的慈愛,而自己一向是受佛陀的冷落,甚至給佛陀擯斥。他懷著不平的心,瞋恨佛陀,他不知道他自己心中的不淨。佛陀完全明白提婆達多的性格,有時佛陀委婉的叫他去還俗,做在家弟子來擁護佛法,千萬不要在僧團中惹事生非,但提婆達多並不肯接受佛陀的勸告。


提婆達多也很認真修道,但他沒有從淨化身心做起,他的修道,只是沽名釣譽,只想顯異惑眾,就為這個原因,他無法得到佛陀的信用。


 


有一天,他要求佛陀教他學習神通法門,可是佛陀一向總是叫他先在人格修養上完成,不要貪求神通,因為神通與德行毫無關聯,所以佛陀就拒絕提婆達多的要求。提婆達多心中不服,又瞞著佛陀去請求舍利弗、目犍連等大阿羅漢僧,舍利弗等也洞悉提婆達多的惡性,和佛陀同樣的拒絕他的請求,只教他觀察佛陀說的諸法苦、空、無常、無我的道理而已。


 


提婆達多住在竹林精舍裏,懷著陰謀的計劃和險惡的心在等待機會,他不報復,不興風作浪,就不甘心,沒有勢力的時候他也會俯伏低頭。


 


他等了好久,一個機會來了,因為阿難教他學會神通,潛在的惡念就逐漸萌芽,他想:「佛陀是生在釋家,我也是生在釋家;他過去是太子,我的父親也是大王;因為他有神通力,天上人間,來去自在,無量數的人對他恭敬供養,我現在習會神通,何不來施展一下?」提婆達多作是思惟後,因為他知道頻婆娑羅王是佛陀不退轉的弟子,他知道對他無法,所以他只有以神通力誘惑頻婆娑羅王的太子阿闍世,阿闍世太子真的就皈依他了。


 


因為提婆達多的念頭不正,不久,他就又完全退失苦心學會的神通。


但是,阿闍世太子對提婆達多仍舊是非常恭敬供養,他在王舍城附近,為提婆達多建築了富麗堂皇的僧院,每天以五百車的物品供養。就因這樣,提婆達多的門下有了五百人之多的弟子,他的名望日漸增高起來,甚至佛陀的弟子有些都潛逃到他的地方去。


 


他到處批評佛陀的年齡日漸衰老,僧團中都是收的無用的人做弟子,若不從根本上來改良,不久就要毀滅,他說,唯有他才能做佛陀的繼承者。


他充滿野心,一般的人不知道他的心,都給他的花言巧語欺騙。但大聖者佛陀早就洞悉他的陰謀,有時也注意那些褒獎提婆達多的人,佛陀告訴他們道:


 


『愚癡的人,接受太多的布施,這正是為自己播下惡的種子。貪瞋癡三毒盤據在心中,不修清淨之行,每天只想多收弟子,只想在人之上。一方面求豐富的供養,一方面想證清淨的涅槃,無論怎麼說,這都是不合法理。本來是求正覺涅槃的心,一變而為貪求名聞利養的心,這不但傷害自己,而且也傷害別人。你們大家不要見到提婆達多受了很多的供養而羨慕,你們的心不要給境界誘惑搖動!』


 


佛陀的明智,雖然早就防備不幸的事故發生,但意志薄弱的人,見到提婆達多的物質享受,心中很是不安,他們有的也還不能捨開人情的弱點。


佛陀靜靜的看著僧團中不安的現象,又再向他們比喻說道:


『芭蕉、桂竹、蘆葦,中間實起來的時候,這是離死期不遠;騾馬懷妊的時候,不久也將喪身;小人貪圖供養,其結果也是相同。』


 


提婆達多的勢力一天一天的大起來,不過他的內心仍然是畏懼佛陀的威德。但他又恨佛陀,他要報復,尤其領袖慾在心中增強他的惡念。


 


提婆達多要想做領袖,他不得不起殺害佛陀的心,起初,他以金錢收買很多惡漢,叫他們行刺佛陀。有一天,他知道佛陀在王舍城的耆闍窟山欽婆羅夜叉的石窟中坐禪入定,他就指派惡漢前來行刺,他們這八個惡漢,滿懷著殺心而來,但一見到佛陀,那如日月之光的佛陀,都失去殺意,而驚懼起來。他們都給佛陀的精神力征服,給佛陀的威德感動,一個個的都閉目合掌平伏在佛陀座前,擲去手中的刀,皈依佛陀作了弟子。


 


在提婆達多派人行刺後不久,有一天早晨,佛陀走到院外,見到很多的弟子手拿木棒禪杖,集合起來,聲音很是嘈雜,佛陀問他們做甚麼,他們回答道:


『我們現在聽說提婆達多要殺害佛陀,為了保衛佛陀,以防萬一,所以才集合在這裡。』


佛陀微笑著告訴他們說道:


『佛陀的生命,不是用人力可以防護的,這是異教徒的作風。佛陀不是常常對你們這樣說嗎?如果遇到鬥爭的時候,必須要有真正的準備,才不畏懼對方。你們用棍棒刀杖對棍棒刀杖,不是究竟的辦法,不是最好的準備。佛陀早就準備好,你們安心,佛陀的應身沒有到要離開世間的時候,即使將來要涅槃,佛陀的法身,仍然會永遠的活在世間上。你們去修道,守護自己的心要緊!』


 


比丘們給佛陀開示以後,非常感動,他們就慚愧的散去,雖然大家散去,但心中仍好像有甚麼人要來進攻的樣子。有很多修行未熟的比丘或比丘尼,都感到不能安心修道,已經覺悟的人,心中則很安定。人格業已圓滿,自性業已清淨的佛陀,則更鎮靜,和平常沒有一點不同。


 


有修養的人,見到佛陀解脫的風度,非常佩服;沒有修養的人,都認為佛陀太軟弱,他們覺得以後總要發生大騷動,暴風雨的場面終有一天會得到來。


 


佛陀和阿難有一次經過耆闍窟山的山下,適巧給提婆達多看到,他就用巨大的石塊推下來傷害佛陀,佛陀沒有躲讓,阿難則奔逃避開,大石滾在佛陀的身旁,阿難很慌張的前來問佛陀道:


『沒有甚麼事嗎?不知是甚麼人又想害佛陀,可能又是我的哥哥提婆達多,我真難為情,佛陀的處境太危險了。』


  佛陀安祥的回答阿難道:


『阿難!用暴力或陰謀想來危害佛陀,這是不可能的事。你說,投石的人是提婆達多,可能是的,但也不一定。你不要難過,各人造業各人當,佛陀的處境不危險,我看危險的是你,你看你剛才的樣子。』


阿難羞澀的笑道:


『我慌張恐懼的樣子給佛陀看到了。』


佛陀也笑著,用手撫摸著阿難,然後又再前進。


 


大石投下來,不知能否擊殺佛陀,提婆達多很是不安心,但佛陀並未把此事掛在心懷。佛陀對於死的這個問題,是看成太小的事,可以說死在佛陀的心中是等於零。可是佛陀的弟子是把佛陀的生命看成是大事。大家知道以後,都懇切的要求佛陀以後要留心,但佛陀若無其事似的告訴他們沒有關係。


 


又有一天,佛陀和侍者阿難走在路上,忽然看到提婆達多和他的弟子迎面走來,佛陀很快的避開道路,阿難怏怏不樂的問佛陀道:


『佛陀!你為甚麼要避開提婆達多呢?他是佛陀的弟子,難道佛陀還怕他嗎?』


佛陀知道阿難心中的不平,就安慰他道:


『阿難!我不是怕他,不過不要和他相逢,何必要同愚人見面呢?我們都不要同他在一起,也不要同他辯論,他現在滿懷著邪念,如同打惡狗,惡狗更加狂暴,所以不要觸犯他,一切麻煩就會減少。』


阿難對佛陀的寬大很是不服,但想想也沒有別的辦法。


 


佛陀雖然不要記著提婆達多,但提婆達多決意不放過佛陀,他欲陷害佛陀,是不擇一切手段。他知道阿闍世太子雖然相信自己,但頻婆娑羅王依然信奉佛陀,他覺得頻婆娑羅王是一個危險的人物,將來一定會與他不利,他想要打倒佛陀,一定就先要打倒頻婆娑羅王。


 


因此,提婆達多就進行煽動阿闍世太子,他們陰謀計劃開創新的世界,妄想要將摩竭陀國建立一個理想的國家。就這樣,頻婆娑羅王被他的太子和太子的心腹之臣而拘囚獄中,並禁止一切人前往探監送飯。阿闍世太子接了王位,提婆達多登上國師的寶座,國中的人民心中雖懷怨恨,但給新的威力壓迫,又不得不假裝著服從。


 


頻婆娑羅王給自己的太子關進獄中,又不准人送飲食給他,他雖然養了如此忤逆的兒子,但他很能看破,心中總安慰自己,這是過去的因緣。頻婆娑羅王越受到艱危困苦,越想到佛陀對他說過的話:「天地、日月、須彌、大海,沒有不變易的時候,有成必有壞,有盛必有衰,有會必有離,有生必有死,有樂必有苦,有喜必有憂,世間上沒有永久不變的快樂,唯有苦才是綿綿沒有盡期。」佛陀的這些話在頻婆娑羅王腦海中浮現出來,好像並不光是佛陀說的話,而是世間的真實之相。


 


頻婆娑羅王在獄中,不時用佛陀的真理安慰自己,佛陀曾說過:「身體是集合四大五蘊假因緣和合而成,這個虛幻的色身,就是眾生識性寄託的地方,人之死,等於還本歸源,假若沒有『我』和『我所有』的執著,即能進入涅槃,涅槃才是永遠平和的世界,比這再快樂的是沒有。」


 


頻婆娑羅王雖是這麼想,但肉體上的痛苦、死亡的恐怖,還不能說完全沒有。他叫監守的人向阿闍世為他傳言說,王位他是不希望再要的,阿闍世歡喜的話可以讓給他,他希望阿闍世能准許他到佛陀的座下作一個沙門,恢復他的自由。


 


阿闍世知道自己的父親,他並不怕他的父王,但怕人民對他父王的擁戴與信賴。


 


提婆達多也在慫恿阿闍世太子說:


『請你務要留心注意,人民的心仍然還在你父王的身上,如果你讓你父王一旦自由,得到有力的支持,你一定還是會失敗在他的手中。我們要創造新的世界,理想的王國,一定要徹底把他們毀滅。你父王的生命你負責,不要讓他存在;佛陀的生命,則由我來設法加害。不過,加害佛陀,人力都已用盡了,現在我想向你借頭狂象,等佛陀出外弘法托缽時,就以狂象放去,狂象是不通人情的畜生,絕不會給佛陀感動,佛陀終會亡身在狂象的蹄下。』


 


阿闍世太子沒有考慮就回答道:


『你說的話很對,我也沒有想給父親再活著的心,如同放矢出去,是不能再讓他回來。你察看佛陀的行動,如有需要,宮中的狂象,可以給你自由調用。』


提婆達多聽後大喜,他以為摩竭陀國的新王和新佛的理想不久就可實現。


 


有一天,佛陀帶領弟子在王舍城外托缽乞食時,城中奔出巨大的狂象,諸比丘一見大驚,要求佛陀趕快避開,免遭狂象的凶暴。


佛陀沒有一點慌忙的說道:『諸比丘!你們不要為我恐怖,成就佛陀大行的人,還給外來的暴力陷害致死的話,是沒有這樣的事情。』佛陀說話時,狂象已走到身邊,多不可思議的佛陀,狂象一見佛陀,即刻跪下並馴服在佛陀之前,佛陀為其授說三皈,大象雙目滔滔的流下淚來。


 


外來的暴力雖不能加害業報已經清淨的佛陀,但頻婆娑羅王囚在獄中,其初就不能像佛陀那麼自在解脫。佛陀曾派富樓那尊者前去向王說法,佛陀說業力招感來的色身,總要感受苦報。修道最要緊的目的就是能消滅業報,獲得解脫。死亡不必恐怖,當生的時候就注定有死,所恐怖的是對於死有沒有把握。頻婆娑羅王聽到佛陀叫富樓那代為宣說的法示,心中得到無限的安慰。目犍連也以神通力來為王授說八戒。


 


頻婆娑羅王在獄中能得到富樓那和目犍連以神通來為他說法及授戒,真感到意外的歡喜,他對於生命的自由,精神的解脫,充分的有了信心。


頻婆娑羅王雖然數日不進飲食,仍然是和顏悅色,無有怨言。


 


頻婆娑羅王被囚的消息,終於傳聞到國太夫人韋提希的耳中,韋提希即刻來到阿闍世太子處,問他說道:


『你怎麼做出這樣殘忍不孝的事來呢?你的父親和我,為了養育你,費的苦心,真是一言難盡,你的父親愛你的心,可以說無時不在希望你長大起來,你現在反而恩將仇報,想不到你是這麼可怕的人,你的良心呢?』


 


阿闍世太子沒有把母親的話聽在耳中,他充滿殺氣的回答道:


『請你不要嚕囌多說,我現在是國王,你雖然是我的母親,但你也得聽我的命令。老實告訴你,父親的政治作風叫我不能滿意。我早有殺害他的心,事到如今,已經一切不能挽回,你再多說,我也會以對待父親的手段對你。』


 


韋提希國母一聽大驚,流淚滿面的說道:


『讓我見你父親一面也不行嗎?』


 


阿闍世王兇惡的回答道:


『見一面我可以允許,但不准帶東西給他吃!』


『你是想把父親餓死嗎?』


『難道你是希望我一刀把他殺死?』


『呵!可怕!怎麼養了你這樣的兒子!』


『養我的人到今天才知道!』阿闍世王的話像是嘲笑他的母親。


 


韋提希夫人哭著退了下來,想到要救那被囚禁受餓的王夫,她即刻香湯沐浴,洗淨身體,在身體上塗了麩蜜,進入獄中,以此奉王。頻婆娑羅王沒有感到饑餓,韋提希夫人哭著,王反而安慰夫人道:『你不要難過,我想這一切都是因緣。我現在想起佛陀的言教,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佛陀所說的真理,才是黑暗迷途中的燈光,我此刻像開悟一樣,坐禪之中,努力要達到無念無想的境界。沒有我執,也沒有貪愛瞋恨。我什麼都不怕,過去積的罪,現在正給我一個懺悔的機會。我靜靜的思維,想到昔日全非,即使給人殺死也不要緊。我個人的事,你不要掛念。一個人能夠在安靜快樂中死去,實在是再幸福沒有的了。


 


『我們真是幸福,過去好像是生活在夢中一樣,我現在已經明白這種道理,並不想到提婆達多危害佛陀,阿闍世殺害我是不幸的事,反而覺得很幸運的事,這是助道的增上緣,至少這是給我一個懺除行業的機會。


 


『想到被毒蛇嚙死的優波先那比丘尼,他最後的說話,佛陀之教理實在說就是那樣。我死後怎樣得救現在還不知道,但佛陀不會辜負到我們的虔誠和我們的信仰,他會指示我們的歸宿,我們一定有個安穩的去處。』


 


韋提希夫人聽到頻婆娑羅王這些見道的話,非常安心,但她仍然是流淚不止的說道:『提婆達多真是一個最可恐怖的人,他和阿闍世狼狽為奸,我們現在只有想這是前世的業報注定因緣,你能看得開我就歡喜。我現在也是更加懷念到佛陀,想到佛陀過去常常遣派阿難尊者和目犍連尊者來慰問我們,現在能見到佛陀對我們再作一次最後的說法就好。』


 


韋提希說此話後,佛陀領著目犍連和阿難即刻站在他們面前。這時王和夫人驚喜的舉身投地,號泣向佛陀說道:『慈悲的佛陀!我們宿世何罪,生下如此惡子?佛陀以何因緣,怎麼會與提婆達多共為眷屬?我們現在知道,這一個世界是五濁惡世,地獄餓鬼畜生充滿其中,多是不善相聚一起,唯願佛陀為我等說清淨極樂世界,我等願生彼國,不聞惡聲,不見惡人,諸上善人,俱會一處。』


 


佛陀慈顏微笑,身放光明,為頻婆娑羅王及韋提希夫人說出得救的方法道:


 


『我知道你們最後的願望,我很歡喜來此告訴你們的得救之道,告知你們也告知未來一切眾生一個最後歸宿的去處。在此娑婆世界的西方,有十萬億佛土的遙遠,有一世界名曰極樂,救主阿彌陀佛,現時正在說法,在阿彌陀佛的國土中,無諸苦惱,受諸快樂。若有眾生欲生彼佛國土,則要一心念佛,修學淨業。要成就淨業,當修學三福:


『第一、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


『第二、受持三皈,具足眾戒,不犯威儀,身心清淨。


『第三、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


『假若有眾生修此三福,再加一心稱念彼佛名號,即得往生彼佛清淨國土。


『大王!夫人!你們照我所說的去做,具備信願行的條件,你們的未來比現在是會更幸福快樂。我此刻要回到耆闍窟山去,提婆達多的噩夢還沒有醒哩!』


 


佛陀說後,即領阿難和目犍連默默的點頭向王及夫人告辭,頻婆娑羅王此刻更是安定,遵照佛敕而行,不久他就靜靜的往生去了。


 


頻婆娑羅王往生以後,阿闍世王以父王病死的理由向外發表,事實上秘密終會流傳出去,但每個人都怕阿闍世王,不敢公然的非難。


 


提婆達多知道頻婆娑羅王去世的消息,他想,今後天下是他最有權力了。不久,他即帶領他的弟子,公然到佛陀的地方,要和佛陀攤牌。


 


提婆達多來時,佛陀的弟子主張拒絕他的見面,但佛陀說讓提婆達多把心中的計謀施展完的時候,不平之氣總有消散的一天。


 


佛陀坐在法王座上,等著提婆達多,弟子們為佛陀的安全都很掛心,提婆達多和信他的人則意氣洋洋的走進來。


 


一方是集合以佛陀為中心的弟子,一方是提婆達多等眾人,雙方對面,這場合異乎往日僧團中所有的集會。在提婆達多的那一方充滿殺氣;在佛陀的弟子中,也有些是怒目而視。但是偉大的佛陀,和他的一些大弟子們,則都安靜如常。


 


『請問你,有甚麼事嗎?』佛陀問提婆達多。


『當然有事才特別來的!』提婆達多回答。


『不知你有甚麼事?請不要客氣講吧!』


『那麼我就不客氣的說了。』提婆達多說道:『佛陀!我看您現在年齡已日漸衰老,為了保重身體,最好現在請您退隱,以後弟子們需要領導,我可以來負責。』提婆達多這麼一說,佛陀的弟子對他的企圖大驚,而且,他們全副的精神貫注在佛陀的身上,全身的神經都集中在耳朵上聽佛陀怎麼回答。


 


佛陀滿面慈和,很平常的答道:


『關於這個問題我不想跟你說,我想退隱的時候我自己知道。舍利弗、目犍連、大迦葉等,他們才能繼承我的法統,領導我的弟子,你應該還要虛心學習才好。』


 


佛陀的弟子們一聽大喜,提婆達多的面容燃起瞋恚之火。他用腳踢著棹椅,怒氣沖沖的罵道:『我是一片好意,為了您的身體打算,您反而這樣看輕我。好!我一定要向您報復!』


 


提婆達多去後,佛陀的弟子有些都恐怖驚慌起來,但佛陀像沒有發生甚麼事一樣,默默的,靜靜的站起來,回到自己的房中,佛陀的心是平靜如常,但提婆達多的心卻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寧。


 


提婆達多回去以後,他對於佛陀說他沒有領導的能力,越想越氣。他也知道他的修道不及佛陀的諸大弟子,但他以為他有阿闍世王的勢力,他竭盡全力計劃和佛陀作戰,他和他的心腹的弟子俱迦利、迦留羅提舍、乾陀驃等終日商量報復的計謀。


 


提婆達多向忠於他的門徒說出他的決心和他的方法道:『既然用暴力不能加害佛陀,但我們可以奪取他的弟子,我就是為這個而遭遇任何不幸,甚至死亡,我也要和他奮鬥到底。我們要奪取佛陀的弟子,第一、大家先要知道佛陀教團中的弱點在那裡,第二、我們應如何宣傳我們的教法比佛陀的還要純正。佛陀的教團中最大的弱點就是他有些弟子還吃魚肉,佛陀為他們詭辯,說身體弱的人或有病的人可以方便,但很多健康的弟子仍然也在吃魚吃肉,人家都在後面這樣批評,我想就以這個作為攻擊他的材料。』


 


俱迦利等一面稱讚,一面又現出為難的樣子問道:『以這個作為攻擊的材料固然是很好,不過你以後自己就不能再吃,關於這一點,你能做到嗎?』


 


提婆達多回答道:『我想以後就不吃魚肉,你們怎麼樣?最少我們也要以這個勝過佛陀的弟子。還有一點我們也是要攻擊佛陀,佛陀穿著的服裝,看起來實在太奢華,我過去就有這樣想法,我們現在可以穿著糞掃衣,這才能取得民眾對我們的尊敬,因為摩竭陀國和鴦伽國的國民,都相信苦行,我們以苦行為號召,每天吃一餐,就不怕佛陀不失敗在我們的手中,他有很多的弟子,都是為了沽名釣譽,一定會投降到我們這邊來。』


 


俱迦利等都一致佩服提婆達多的見解與方法,他們商量以後,就決定向外發出下面的五法宣言:


第一、穿著衲衣。


第二、每日一食。


第三、不食葷腥。


第四、不受招待。


第五、安住草菴。


 


這五事發表出去以後,提婆達多和他的門徒們很有自信,以為既有阿闍世王做背景,苦行又能迎合人心,勝利的把握,絕無問題。他們想到佛陀的弟子中一定也有很多和他們同感,提婆達多就等著勝利的時機來臨。


 


有一天,他以為這個時機來了,他看到佛陀在王舍城乞食以後返回精舍,集合大眾在講堂休息。提婆達多就帶俱迦利等走到講堂裏來,站在佛陀的座前講話,想藉此讓佛陀的弟子大眾都能聽到,他就用很大的聲音說道:『佛陀!我最近常常在禪定中思惟,做沙門的人,第一應該穿著糞掃衣,不宜穿得太奢華;第二每日一食,不應該不依乞食法而行乞;第三要行托缽,不應該給人家請去供養;第四夏天住在露地,冬日住在草菴,不應該住在堂皇的精舍之中;第五要守殺生戒,不可以再吃魚肉。如果能奉守我所說的五法,就能夠少欲知足,自然具有精進、持戒、清淨的道德。我想唯有這樣才能更容易獲證涅槃,我想依此五法來給大家遵守,您的意思怎麼樣?』


 


佛陀沒有感到意外,自自然然的回答道:『你假若想到這樣好,你可以自己去奉行遵守,我不但不來禁止你,而且我更要褒獎你。但是你可不能強制大家來行,身體柔弱的人也有,人家的好意也不能不接受。諸比丘和合的僧團,你想用如此的計謀來破壞,特別小事大提,非常行法說是常行法,這就是你的居心嗎?』


 


提婆達多很不服氣,他提出很多的抗議,佛陀是看透他的心,就閉起眼來一句話也不回他。


 


俱迦利急忙的插口責問佛陀道:『佛陀!您要了解提婆尊者說的話是實在的道理。您應該把弟子們交給他來領導,不要妒嫉他,不要這麼和他為難。』


 


佛陀睜開眼來看看,慢言慢語的道:『愚癡的人!我那裏有甚麼嫉妒的心!你們肆無忌憚的毀謗佛陀和僧團,果報到的時候,佛陀很為你們憐愍。


 


『過去的諸佛,允許穿著糞掃衣,我也允許;同時,在家信眾的供養,衣衫穿著得莊嚴,也不是甚麼罪惡的事。


 


『過去的諸佛,行乞食法,我也是行乞食法;同時我也允許在家信眾的請求供養,因這樣可以讓他們多種些福田。


 


『過去的諸佛,行過日中一食,這我也准許;但身體弱的人,每日二餐三餐,我也認為可以,食以調身,只要不過份貪取食欲,這並不能說為非法。


 


『過去的諸佛,允許修行者居住露地,這我也許可;不過居住精舍講堂,便於過集體的僧團生活,這也是極其自然的事。


 


『關於食肉的問題,我曾經說過,見到殺,聽到殺,特為殺的三種不淨肉是不可以吃,但我也准許在不得已的環境之下,是可以吃三淨肉。


 


『這些不是甚麼嚴重的問題,你不要想得那麼利害,你們想沒有這樣不容易進入涅槃,這反而妨害你們。』


 


佛陀說後,站起來獨自的進入室中坐禪。


 


提婆達多非常得意,向大家高聲說道:『能夠守五法的人站起來!』


 


提婆達多的門徒都站起來,佛陀的弟子則一個也沒有動。


 


提婆達多對大家斥責道:『你們都沒有勇氣守此五法嗎?你們怎麼有資格配做沙門?阿難!你是我的弟弟,你也不能守此五法嗎?』


 


阿難冷冷的對提婆達多說道:『今天真是你的幸運,舍利弗尊者和目犍連尊者如果在座的話,一定不會容許你放肆。你是這麼兇惡,想到你未來不幸的果報,我真為你憂愁!』


 


提婆達多大怒,但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得不好意思的把他的弟子帶走。


 


沒有兇惡的計謀,見不著慈悲的心腸;沒有卑劣的行為,見不到崇高的人格。正因為提婆達多,佛陀的威德,像朗朗高照的太陽,像巍峨聳立的高山,更使人敬仰!崇拜!皈依!


 


提婆達多的勢力不會長久,鍍的金一定要剝落的,剝落的時候就無法收拾,提婆達多後來有人說他失蹤,其實他是犯了五逆重罪,招感的果報是即身墮入地獄,地獄之苦,綿綿無盡期,提婆達多的命運是夠悲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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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迦牟尼佛傳》-40- 最初的迫害

 


《釋迦牟尼佛傳》-40- 最初的迫害


作者:星雲大師


 


《第四十章 最初的迫害》


沒有黑暗顯不出光明,沒有罪惡不知道善美,大覺佛陀的僧團中,遭遇種種的迫害,那像是注定的天經地義之事。然而每次中傷與迫害,反而助長佛陀的威望,佛法的宣揚。


 


世間,永遠是正法與邪魔鬥爭的世間,正法越是興隆,魔王的迫害就越會加重。這是沒有可疑的,佛陀是信他的人的救星,是外道魔鬼的對頭,不能戰勝外道魔鬼,就不能成為佛陀。


 


佛陀的弟子中有名叫婆悉吒的人,他們本是婆羅門的種姓,一向被人認為是特殊階級,有一天,佛陀就問他們道:


 


『你們從前是婆羅門的種姓,現在對我的正法有著堅固的信心,跟隨我出家學道以來,婆羅門種姓的人,有譴責你們嗎?』


 


婆悉吒當即答道:


 


『對啦!佛陀!他們譴責得非常利害!他們說婆羅門是第一尊貴的人種,是從梵天的口中生出來,別的人種都是下劣的,他們怪我們捨去清淨的人種加入佛陀的教團之中。』


 


佛陀像早就知道這些事,他心平氣和的解釋道:


 


『婆悉吒!目前社會上所分的種族階級,有剎帝利、婆羅門、吠舍、首陀羅等等的不同,在職業上說,有政治、宗教、商業、勞工的分類工作,這本無可厚非,但是要以此形成階級,解說人種的優劣,卻是絕對錯誤。無論那一種,都是有善也有惡的。比方剎帝利種姓的當中,殺生、偷盜、邪淫、詐偽、兇惡、貪欲,嫉妒、瞋恚、邪見,行這些惡業的人很多,婆羅門、吠舍、首陀羅之中,行這惡業的不少。不善的行為,有不善的果報,雖說是婆羅門種,也不能避免這因果的定律。假若說,婆羅門中沒有行此惡業的人,說他是第一人種倒也可以,但是,事實並非如此。作善的因,有善的果,這不限於婆羅門,什麼種族都是一樣。


 


『你們看,現在的婆羅門,和古代的已不一樣,他們娶妻生子,和常人沒有什麼不同,他們說是梵種,是梵天口中生出來的,這叫做妄語。


 


『婆悉吒!你們要知道,無論那一種姓中,剃除鬚髮,穿著法服,精進修道,都可以成就聖果,成就聖果的叫阿羅漢,阿羅漢才是清白的、第一的!』


 


佛陀四姓平等主張,生佛一如的理想,像萬道金光,照得外魔膽兢心驚,這更加重他們陷害佛陀的決心。由婆羅門而來皈依出家的婆悉吒等,聽聞佛陀的法音,歡喜信受,當然鼓著更大的勇氣,邁向正道真理的前程。


 


在佛陀這樣說法以後的不久,舍衛城的婆羅門諸外道,眼見佛陀的僧團勢力有如日月之光的增大,他們心中嫉妒的火燄熾烈的燃燒著,他們計劃著一定要中傷佛陀而後才稱心如意。計劃的結果,他們用金錢財帛買動一個名叫戰遮的少女,叫她跟隨舍衛城的信眾到祇園精舍聽聞佛陀說法,有一次聽法回城中以後,戰遮女又穿著美麗的服裝,手執鮮花,向祇園精舍而去,她偷偷的住宿在外道的修道院中,第二天早晨,舍衛城的民眾往祇園精舍禮拜佛陀,正當他們到達祇園精舍的時候,戰遮女就從祇園精舍的方向對面走來,大家為她問候早安,她回答說,她昨天是住宿在祇園精舍的香殿之中。


 


戰遮女這麼回答後的七八個月,腹部用帶子在內衣中繫著一個小木盆,有一天正當佛陀在法座上說法的時候,戰遮女打扮妊婦的妖態,也加入在聽眾之中,正當佛陀說法時,她突然從大眾中站立起來對佛陀責問道:


 


『你說法的辯才倒是無礙,但現在我要問你,你既和我發生夫婦的關係,為什麼到現在還不替我建造產室?你捨棄我不顧,真是一個沒有情義的人!』


 


戰遮女這麼說後,聽眾之中就是信仰很深的人,也都大驚失色,佛陀卻威嚴不動的閉目坐在法座之上,就在這時候,戰遮女繫在身上的木盆忽然撲通一聲往地下一落,惡毒的計謀揭穿以後,她這才羞慚的抱頭鼠竄的往祇園精舍的外面逃奔,佛陀仍然像沒有事似的繼續說法。


 


外道的惡謀被揭穿以後,他們還是執迷不悟,不知回頭,又第二次的企圖用女人來陷害佛陀,外道當中有一個少女名叫孫陀利的,受了外道首領的囑託,早晚很勤的在祇園精舍進出,數日以後,外道之徒以金銀雇了凶暴的惡人數名,在一個夜中,當孫陀利行走在祇園精舍路上的時候,這一個可憐的女郎就被他們乘其不備時把她暗殺,死屍就當夜埋葬在祇園精舍附近的垃圾堆中,外道第二日向政府報告,請求搜尋,搜索的結果,在祇園的附近發現孫陀利的死屍,外道就到處揚言說,孫陀利和祇園中的人有不淨的行為,孫陀利不幸的被害,一定是為了桃色的糾紛。對佛陀及僧團有信仰的人,知道這是外道的陰謀,但如何才能洗淨這不白的冤枉,大家都非常憂心,他們把此事報告佛陀。佛陀聽後,就命令一個比丘到街上去告訴民眾說:『殺人是凶惡的行為,殺人是不可原恕的罪,既殺死人,又再誣賴他人,這是犯了殺人與妄語的二罪,造如此重大的惡業,遲早都會有不幸的惡報。』


 


佛陀的僧團中,雖然不幸遇到這些迫害,但大智的佛陀,是有完美的聖格,是有清淨的自性,了解、信仰、皈依的人,自然懂得佛陀。舍衛城的波斯匿王,是信奉佛法的人,佛陀沒有表示,他是不敢懷疑僧團的不淨。他命令大臣,限期破案,務使真相大白於天下。佛陀說:「善惡因果,如影隨形」,不久,那些行凶的惡徒,接受外道的賞金以後,在酒店裏猜拳酗酒,因為分派賞金不平,發生口角之爭,因此全數被捕,一個也沒有逃脫,他們招供是外道所使,他們並非是主謀。波斯匿王下令逮捕外道門徒,以教唆殺人罪嚴刑宣判。事實詔告天下,因此舍衛城的外道,益發受民眾普遍的排斥。他們看佛陀的聖格有如須彌,更加崇高;佛陀的名望,有如日月,更加光亮。大家反而爭先恐後的來皈依到佛陀的座下,擁護佛陀。


 


沒有黑暗顯不出光明,沒有罪惡不知善美,佛陀聖法的流傳,有一部份就是人間的黑暗與罪惡幫著推動的。


 


佛法的教難,僧團的迫害,並不到此就止,可以說,世間上一天有正法的流傳,一天就有迫害緊跟著而來。


 


佛陀有一次教化到拘利城的時候,拘利城的城主善覺王,是耶輸陀羅的父親,因為他知道佛陀曾捨棄他的愛女而去出家學道,就懷忿在心。當佛陀托缽的途中,他帶著蠻橫的態度,阻攔著大路,公然的妨害佛陀的托缽。並且他更粗暴的對佛陀道:


 


『您怎麼有臉面到我的城中來托缽?我要下令城民不要給您供養。您不要國家,不要父王,不要妻子,像瘋狂似的要入山修道。我城中的糧食雖多,可是我不能給一個不要國家,不要父王,不要妻子的人來受用,我要您即刻離開我所有的地方!』


 


佛陀聽後沒有生氣,慈和的解釋道:


 


『請你不要怪我,照你的話聽起來,你對我是不應該有誤會的。我的出家學道,並不是不要國家,不要父母,不要妻子,而是我把世界當為我的國家,把一切眾生都看成是我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這是沒有辜負我的所願,我成就一切功行和福慧具足的佛陀,宇宙和我一體,我的慈悲遍於一切。你是拘利城的城主,你應該愛護全城的城民,而我是人間的佛陀,我應該要愛護一切眾生。


 


『你有兒女情長的私愛,我很同情你的用心,可是,你在真理的佛陀之前,這種用心早就應該捨棄。請你仔細的想想,你就可以知道城市既不是你的,糧食也非你一人所有,你所有的是善惡行業。城民、糧食,你有離開的一日,善惡的行業卻時時跟著你。』


 


佛陀的法語,善覺王聽後仍不覺悟,他對佛陀的無禮,佛陀雖慈悲的沒有懷恨在心,但每個人造作的業力,是不能逃出自作自受的因果定律,善覺王以後不到七日,就不幸的得暴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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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迦牟尼佛傳》-39- 摩登伽女出家證聖果

 


《釋迦牟尼佛傳》-39- 摩登伽女出家證聖果


作者:星雲大師


 


《第卅九章 摩登伽女出家證聖果》


佛陀的比丘弟子中,長得最年輕最漂亮的是阿難尊者,他有莊嚴得如滿月似的面容,有清淨得如蓮花似的眼珠,加之他非常聰明伶俐,佛陀所有應機的說法,聽到他的耳中,他就不會忘記。


 


他是很得佛陀的歡心和重視的人,常受佛陀的稱讚,也常帶給佛陀的麻煩。


 


有一次,阿難從不觸民村莊托缽乞食回來的途中,見到路旁的井邊,有一個奴隸階級的年輕姑娘,正在汲水。一看她的打扮,就知道她是被人認為賤族的女人。但阿難對她並沒存鄙視的心,他因為口渴,希望這位姑娘布施他一缽清淨的井水。


 


這個姑娘名叫摩登伽女,她因為自己是下賤種族的身份,不敢把水呈獻給阿難,她嬌羞的說道:


 


『阿難比丘!我早就認識你,我對你早就發生敬仰,現在並非我可惜把水供養你,但因我是被人視為首陀羅的女子,供養你的水於你王族的身份反而不好。』


 


阿難擺擺手勢,搖著頭說道:


 


『沒有關係,你不要把我看作普通的人,我是沙門,我看誰都是平等。在我的心裏,是沒有貴賤的區別,請你給我一點水,我實在口渴得很!』


 


摩登伽女聽後非常歡喜,很恭敬的用雙手捧水給阿難,阿難一點沒有輕視她的心,他對摩登伽女,很有禮貌的點頭答謝,摩登伽女因此銘感五內,她再看看風度翩翩的阿難,不由自主的生起愛慕的心。阿難吃好水歸去的時候,她目送著阿難的背影,一縷情絲,萬分愛戀,摩登伽女感到若有所失的神魂飄蕩起來。


 


從此以後,摩登伽女在家中像是失去人生的樂趣,終日不是憂鬱,就是沈思,眼看著花一樣的嬌容日見消瘦,她的母親放心不下,再三盤問她究竟有什麼心事。


 


摩登伽女想不告訴母親也不行,因此她就坦白的向母親說道:


 


『佛陀的弟子當中,有一個比丘叫做阿難,我前幾天見到他以後,現在怎樣也不能忘記。他已經佔有我整個的心房,沒有他我感到生活無聊,人生也沒有意義,我懇求母親為我設法。』


 


母親聽後,皺著眉,很不以為然的說道:


 


『關於你終身的婚姻大事,有兩種人,我的力量是沒有辦法:一是斷除愛欲的人,二是已經死去的人。聽說大聖佛陀是有崇高道德的聖者,他的弟子都已斷除愛欲,現在全印度的國王、學者、人民,大都信仰佛陀,我對於你有這樣癡想,感到沒有辦法可想。』


 


摩登伽女低下頭,說道:


 


『我看阿難不是斷欲的人,他對我像似很多情的樣子,沒有他,我是不願再生活下去。』


 


母親很愛她的女兒,她左思右想以後,告訴摩登伽女,要想阿難招親,除非學會娑毘迦羅先梵天咒迷惑阿難,使他矇蔽智慧以外,除此沒有再好的辦法。


 


魔咒有效無效,這是不知道的,不過,阿難不能忘情摩登伽女,也是事實。


 


又有一天,阿難托缽經過摩登伽女的門前,摩登伽女很有禮貌的向阿難問訊,並柔和嬌媚的向阿難說道:


 


『阿難比丘!我的家中散花燒香,灑掃得非常清淨,都是為著歡迎你的光臨。今天請你賞光,到我的家中坐坐,受我的供養。』


 


阿難猶預不決,不知如何應答才好,摩登伽女的母親在旁也幫忙慫恿,表示要阿難到她家中去坐。阿難身不由自主的進去,摩登伽女大喜,但阿難的心中卻暗暗啜泣。


  阿難知道自己被美色誘惑,他的心裏很是矛盾,理智與情感發生強烈的衝突。摩登伽女嬌柔作態,淫躬撫摸,正當阿難將毀戒體的千鈞一髮之時,他像受到佛陀光明的攝受,智慧的心靈即刻生起,他終於勇敢的擺脫摩登伽女的糾纏,奪門逃回祇園精舍。


 


摩登伽女不是這樣就算,她更積極進行誘惑阿難的企圖。她穿起華麗的衣服,裝飾得珠光寶氣,在祇園精舍的左近等候阿難。女人愛情的一念,比什麼金屬的鐵質還要堅強。


 


有一次阿難從祇園精舍出來,摩登伽女非常歡喜,她跟在阿難的後邊走,阿難想用法子離開她,但她一步一跟的隨在身後。阿難覺得她可恥,即刻就回到祇園精舍。適巧第二天是四月十五日,是佛陀規定雨安居開始的一天。從四月十五日到七月十五日的三個月中,佛陀和弟子們不會出外,摩登伽女焦急的,癡癡的等過七月十五日,當阿難出來托缽時,她又跟隨在阿難的身後。阿難沒有辦法,回到祇園精舍時,在佛陀的座前跪下說道:


 


『佛陀!旃陀利的女子摩登伽女誘惑我,我到甚麼地方,她都跟隨到甚麼地方,請佛陀慈悲幫助我怎樣才能離開她?』


 


佛陀微笑著說道:


 


『阿難!你為甚麼給一個女子弄得這樣沒有辦法呢?這都是你過去只重多聞,不重戒行的關係,一旦聲色的境界逼來,就覺得無力抵擋。我可以幫助你,你不要掛念,但以後你不要再找這些麻煩,也不可有這樣的存心。』


 


佛陀說後,叫阿難去把摩登伽女引來,阿難奉命走出祇園精舍,見到摩登伽女還在門外徘徊,阿難向前問道:


  『你為甚麼老是跟隨在我的後面?』


 


摩登伽女一聽到阿難的問話大喜,她撒嬌著說著:


 


『你真是一個獃子,這個問題為甚麼要用口說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你向我要水吃時,你說的話是多麼溫柔甜蜜,你對我的態度是多麼多情有禮。後來你光臨到我的家中,我已願意把我的一顆心完全奉獻給你,那知道你又不別而逃。你我有的是青春美貌,我要你和我共同享受人生的樂趣,任是海枯石爛,我對你的愛情都沒有變的時候。』


 


阿難像是不敢看摩登伽女的樣子,他害羞似的說道:


 


『我的老師救世主佛陀要見你一次,你跟我來,佛陀會為我作主!』


 


摩登伽女猶豫一下,想到佛陀會作主,她終於鼓大勇氣竟忘記羞恥,跟阿難走到佛陀的座前。


 


『你是想和阿難結婚嗎?』佛陀直接的問。


 


『是的!』摩登伽女兩手放在胸前,低著頭回答。


 


『男女的婚姻,應該要父母的許可,你可把你的雙親請來相談嗎?』


 


『我的雙親已經許可,我的母親也曾見過阿難,佛陀如果不信的話,我即刻可以回去把我的母親請來!』


 


摩登伽女回到家中,把母親帶到祇園精舍,向佛陀行禮說道:


 


『佛陀!我的母親拜見您!』


 


佛陀問摩登伽女的母親道:


 


『你是允許你的女兒和阿難結婚嗎?但阿難已是一個比丘,你應該先讓你的女兒出家一次再和阿難結婚好嗎?』


 


摩登伽女的母親回答佛陀道:


 


『可以照這樣做,我很歡喜。』


 


佛陀吩咐道:


 


『那麼,你回去吧,把摩登伽女留在這裏。』


 


摩登伽女的母親走後,佛陀又對摩登伽女說:


 


『你既願和阿難結婚,那你先要出家一次,你要精進修行,等到你的道心能和阿難相比的時候,我再為你們舉行結婚典禮。』


 


因此,摩登伽女為著一心要做阿難的妻子,她很高興剃髮染衣,很熱心的聽聞佛陀說教,很精進的遵照佛陀的指示修行,在比丘尼的教團中和師姊妹們共同營著佛化的生活。


  摩登伽女的心,一天一天的安靜下來,她這時候才知道過去執著愛情實在是可恥的行為。


 


佛陀常常宣說五欲是不淨之法,是眾苦之源。愚痴的飛蛾,自己投火燒死;無知的春蠶,自己作繭自縛。如果去除五欲之念,內心才能清淨,生活才能安寧。


 


摩登伽女漸漸的已體會到自己迷戀著阿難,完全是不善不淨的思想,她很後悔,有一天,她跪在佛陀座前流淚懺悔著說道:


 


『偉大的佛陀!我現在已經完全從糊塗的夢中清醒過來,我不會再像往昔那樣愚癡胡來,我明白我此刻所修證的聖果,也許超過阿難比丘。我很感激佛陀,佛陀為度化我們這些愚痴的眾生,真是用盡種種的苦心與方便,請佛陀慈悲憐憫我,准許我的懺悔,我願永遠踏著佛陀的足跡,走向真理的領域,服膺佛陀的教化,做一個真理的使者!』


 


佛陀微笑著很滿意的回答道:


 


『摩登伽女!很好!我早就知道你會有今天的成就,你的根機很利,今後你是不要我再煩心了,佛陀很為你高興。』


 


摩登伽女轉禍為福的佳話,在僧團中留下了千古美談!


 


但是,當時的社會並不這樣想,他們以為尊貴大聖佛陀,准許一個下賤的首陀羅族的姑娘加入聖人集合的教團,這是怎樣也說不過去的事。一般普通的信眾,都十分感到不快,尤其異教徒或背叛佛陀的人,都以此做攻擊佛陀的材料。教團的內部,也有時發出不滿的怨言,阿難聽到這些風聲閒言,心中非常難過,但佛陀心平氣和的沒有兩樣。


 


佛陀的心中,沒有重男輕女的觀念,沒有種族階級的懸殊,佛陀初成道時就發出四姓平等的宣言。佛陀有正思正行,佛陀是不怕人誤解的大覺者,世間上的人見解思想有錯誤的時候,但佛陀的正覺卻是沒有錯的時候,真理畢竟永遠是如此。有一天,佛陀集合僧團中不滿首陀羅族出家的人說教道:


 


『你們都是我的弟子,我是海洋,你們是百川。如果百川流入海洋,那些百川就沒有昔日的名稱,昔日的系統,唯有以海洋呼之。像你們大家,以前有貴族、婆羅門、吠舍、首陀羅的階級分別,但一旦出家,順我的教,依我作弟子,進入一無所住的生活,以前的名字,以前的階級,完全去除,一律稱呼沙門或比丘。我平時叫你們把愛要施給一切有生命的眾生,你們現在連和自己同一立場身份的人類,都有這彼此貴賤的分別,那你們救度一切眾生的宏願,如何去實踐呢?』


 


諸比丘聽佛陀的訓示,都深懷慚愧,低頭不語。


 


僧團中是這樣,再說到社會上的非難,比僧團中像更嚴重。非難的風聲,傳入波斯匿王的耳中,王也驚怕起來。為著教團的名譽,王的內心非常不安,他即日帶領大臣到祇園精舍來,想對佛陀貢獻一些忠言。但當他頂禮佛陀後,佛陀即對他說道:


 


『大王!你來得很好,我也想有幾句話告訴你。世間上的批評,有時候不一定依著道理,他們只是依著相習的我見出發。政治應該要接受民眾的批評,真理卻不是人人所能懂得。


 


『首陀羅的女子出家,正如當初我允許優波離做比丘一樣。我是作三界的導師,每一個眾生,他只要具備善根,與佛陀有緣,佛陀一定攝受他,不遺棄他。


 


『學佛的人,要淨化自己的身心,要強化自己的道念,用污穢的心,不成熟的見解,來批評論斷事情,大王!你說,應該依著甚麼去作才好?


 


『我知道大王今日是為社會上對我允許首陀羅族的女子出家的風評而來,我現在告訴大王,講話的人給他們去講好了,遲早他們會有明白的一日。』


 


波斯匿王本來想勸諫佛陀的,但佛陀倒先開示波斯匿王。波斯匿王聽佛陀的開示後,更加恭敬佩服佛陀,他帶著清淨的心回入王宮。


 


摩登伽女出家後的不久,即證得四聖果中最高的阿羅漢果,很多的比丘見到她都很慚愧!她的美德聖行傳揚出來,社會上的人也很感動,大家對她都生起恭敬供養之心,但社會上這時候卻很少有人記得先知先覺者佛陀當初的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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